二十九万对五万，台儿庄最后打成一片废墟。 一九三八年春，山东南部，运河边的小城台儿庄，被炮火一寸一寸掀开。城墙塌了，街巷断了，屋梁横在路中间，守军就在残墙后架枪。 这不是一场“人多打人少”的轻松仗。 中国军队围绕台儿庄一线投入约 二十九万 兵力，日军约五万。可日军有飞机、重炮、坦克，进攻的又是第5师团、第10师团这样的精锐部队。 账面上看，中国兵多。 战场上看，火力差得太远。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后，北平、天津相继失守，上海血战后沦陷，南京也在十二月落入日军之手。日军沿津浦线南下，想把华北和华中战场连成一片。 徐州卡在津浦、陇海两条铁路交会处。 徐州一开，华东腹地就被撕开一道口子。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坐镇徐州，他盯住的，不是地图上一座小城，而是日军南北夹击徐州的咽喉。台儿庄就在这道咽喉上。 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前后，日本侵略军濑谷支队扑向台儿庄。守在这里的，是孙连仲第2集团军一部，正面顶住日军锋芒的，有第31师池峰城部。 炮弹先落下来。 城外阵地被炸开，工事翻起泥土，电话线一截一截断掉。日军坦克压上来，步兵跟在后面推进。 守军没多少反坦克武器。 有的阵地，等坦克逼近了，才用手榴弹、集束炸药、燃烧物去贴近炸。巷战打起来，双方隔着一堵墙，一条街，甚至一间屋子反复争夺。 台儿庄变成绞肉机。 三月下旬，日军突入城内。日本方面一度宣称已经占领台儿庄大部，外界听见这个消息，以为胜负快定了。 可城里还在打。 池峰城的部队守着残破街巷，白天被炮火压着，夜里摸出去反击。为夺回阵地，他组织敢死队夜袭，报名的人超过需要的人数，最后挑出五十七人。 这些人头戴钢盔，带着步枪和手榴弹，趁夜色冲向日军占住的街口。 枪声贴着墙响。 日军火力强，可台儿庄的街巷窄，坦克和重炮的优势被一点点削弱。中国守军熟悉城内道路，靠近了就打，打不动就守，守不住再夺。 真正要命的是后路。 李宗仁的部署，不只靠正面死守。汤恩伯第20军团在外围运动，寻找机会攻击日军侧背；临沂方向的张自忠部也牵制日军，使其难以顺畅增援台儿庄。 日军越往里钻，越像被拖进一个口袋。 四月三日前后，中国军队开始向台儿庄内日军发起反击。城内守军从正面咬住，外围部队从侧后压上，原本气势汹汹的日军，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一路追击，而是在残城里被围着打。 这一下，形势变了。 四月七日凌晨，日军开始溃退，台儿庄被中国军队收复。战场上留下大量武器、车辆和尸体，残破城墙边，还能看见被炮火打穿的民房。 胜利来了。 可代价也摆在眼前。 放到整个台儿庄会战口径里，中国军队伤亡约 五万余人 。仅台儿庄城区及周边半个多月血战，守军也付出了极沉重牺牲。 许多士兵没有留下名字。 他们倒在城墙下、街巷里、运河边。战前台儿庄房屋商铺密集，战后大片城池被毁，砖瓦和枪械混在一起。 日军伤亡数字，同样让当时的日本军方难堪。 中国方面公布歼敌一万余人，也有毙伤日军两万余人的说法。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部一九三八年六月留下的统计里，第5、第10师团合计伤亡 11984名 ，其中战死二千三百余人，受伤九千六百余人。 这个数字，对侵华日军来说并不轻。 从卢沟桥到南京，日军一路狂进，常把中国军队的撤退当成“不可战胜”的证据。台儿庄这一仗，把这种幻觉打出裂缝。 李宗仁后来谈到此役，说它是抗战以来一个空前胜利，也是日本新式陆军建立以来的第一次惨败。 周恩来也说过：“这次胜利虽然在一个地方，但它的意义却在影响全部，影响全国，影响敌人，影响世界。” 这句话很重。 它重在台儿庄不是结束，而是让中国人在最黑的时刻，看见正面战场仍能打出胜仗。 毛主席在《论持久战》中提到平型关、台儿庄一类较大胜仗，指出这样的胜仗能够“沮丧敌人的精神，振起我军的士气，号召世界的声援”。 台儿庄的意义，就落在这里。 它没有让抗战马上轻松起来，也没有阻止日军继续扩大进攻。四月以后，徐州会战仍在继续，更大的武汉会战还在后面。 但台儿庄告诉所有人一件事：日本侵略军不是不能败。 那年四月七日，残破的台儿庄城头重新插上中国军队的旗帜。城下是瓦砾、弹壳、断墙，还有没有撤下来的伤兵。 风从运河边吹过，旗子在废墟上抖动。 五万余人的伤亡，换来的是中国军队在全面抗战正面战场上的一次重大胜利。 特别